中東局勢近日再度上演令人眼花撩亂的反覆戲碼,過去幾天的急遽變化凸顯地緣政治的脆弱平衡。
美國總統川普上周五 (17 日) 高調宣布荷姆茲海峽已恢復通行,伊朗外長阿拉格齊也一度證實此消息,但同日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 (IRGC) 關係密切的媒體卻猛烈抨擊阿拉格齊,指控他未說明開放海峽的具體條件。到了隔天,局勢急轉直下,一名 IRGC 發言人宣布荷姆茲海峽再度關閉,數艘試圖通行的船隻遭炮火攻擊。
川普隨後嘲諷伊朗的封鎖舉動,並提醒外界美國自身的制裁早已確保荷姆茲海峽對伊朗船隻關閉。但到了周日 (19 日),川普又改口稱美國代表團周一(21 日) 將返回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馬巴德,與伊朗舉行新一輪談判,同時再次威脅若談判破裂,將轟炸伊朗民用基礎設施。
《經濟學人》報導,川普的搖擺不定已不再令人意外,但德黑蘭釋出的矛盾訊號卻揭示一個更深層的危機:伊斯蘭共和國內部正陷入激烈的權力鬥爭。這是該國 47 年歷史上第二次缺乏一位在位且擁有絕對權威的最高領袖。
觀察人士將伊朗當前局面形容為「權力叢林」,混亂程度堪比 1979 年伊朗革命初期的狀態。這不禁讓外界質疑即將前往伊斯蘭馬巴德的美國代表團,究竟是在與誰談判?
4 月 11 日至 12 日的第一輪會談,已讓外界窺見伊朗內部的緊張關係。過往伊朗談判代表團通常精幹、紀律嚴明,但此次在伊斯蘭馬巴德的團隊卻多達約 80 人,其中近 30 人被視為決策者,陣容極為龐雜。
成員背景從曾協助歐巴馬政府打磨 2015 年核協議細節的資深外交官 Majid Takht-Ravanchi,到痛斥美國為「惡毒黃狗」、譏諷任何協議都是投降的強硬派 Mahmoud Nabavian,立場南轅北轍。
報導指出,巴基斯坦調停者花在平息伊朗代表團內部爭吵的時間,幾乎與和美國人交涉的時間一樣多,甚至需要多次休會以降溫情緒。
這種混亂源於最高層的權力真空。美以聯合空襲導致執掌最高領袖之位 37 年的哈米尼身亡 7 周後,繼任者們仍未確定其葬禮日期,其子兼指定繼承人穆吉塔巴相信已因傷失去行動能力,或是因力量薄弱無法確立權威。
戰爭與暗殺也削弱了忠於政權的軍方高層,新上任者則不願放棄戰時獲得的自主權。自 4 月 8 日宣布停火以來,戰時形成的凝聚力開始鬆動。名義上,權力掌握在由總統、議長及各安全部門負責人組成的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手中,議長卡利巴夫被指定為首席談判代表,阿拉格齊任副手,但二者談判意願引發擁有 19 萬兵力的 IRGC 強烈反彈,近期圍繞荷姆茲海峽的矛盾表態正是這種分裂的外在表現。
報導指出,在伊朗國內,軍方姿態日益強硬。親政權群眾每晚在革命衛隊關聯網絡動員下集會,開始公開點名譴責阿拉格齊與卡利巴夫。穿著作訓服人員發布的公報似乎取代了神職人員的布道,連嚴苛的宗教著裝規範也出現鬆動跡象,近期甚至有未戴頭巾的女性帶頭領喊口號,打破數十年禁忌,IRGC 相關媒體更放出可能推遲原定 5 月 1 日市政選舉的消息,顯示軍方控制力增強。
分析人士認為,這種眾聲喧嘩既是戰術也是危機。一方面,展現強硬派反對聲浪可能是為了爭取談判籌碼;另一方面,戰爭確實強化了新的斷層線,一方是受現實政治驅動的民族主義者,另一方是堅守革命意識形態的伊斯蘭主義者。
此外,物質利益更讓局勢複雜化,一個由將領轉化的「制裁規避者」階層崛起,據悉從繞開美國制裁中獲利豐厚,與穆吉塔巴及卡利巴夫相關的網絡更被指控制鉅額海外資產。
伊朗各派系對核計畫、荷姆茲海峽控制權及區域代理人角色的立場迥異;民族主義者願以代理人網絡換取制裁解除,伊斯蘭主義者則視之為「抵抗」脊梁;前者視核邊緣政策為招禍之源,後者則效仿朝鮮尋求核武;務實派視荷姆茲海峽控制權為與阿拉伯國家談判的籌碼,意識形態派則看重其作為「收費站」的暴利。
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阿 Asim Munir 上周三 (15 日) 訪問伊朗試圖調解。儘管政權聲稱高達 2700 億美元的戰爭損失可能迫使各方妥協,但面對伊朗尚未確認是否重返談判桌的現狀,以及代表團內部的深刻裂痕,外界普遍悲觀認為即便達成協議,也可能因內部分裂而迅速瓦解。
新聞來源 (不包括新聞圖片): 鉅亨網